他没给妻子准备早餐，8点半，墙上的钟这么告诉他，他快迟到了，他必须更快点，因为那个钟慢了两分钟，三礼拜前他对着河对岸精确到秒的钟塔报时比过。当然这是三礼拜后，这个钟可能更慢了点，总之他必须抓紧时间了。

他当然也没吃早饭，这是他10点半才意识到的。事情的起因是昨天晚上，哦，昨天晚上。然后他给他妻子挂了一通电话。妻子每天在10点半起床，吃他给她做的面包和鸡蛋 — — 她不嫌弃冷的。但咖啡不行。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，妻子甜美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「你好」，他和她结婚的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声音，美的能让刚出生的小马驹立马站起来。「请在『哔』的一声后留言」现在这个天使的声音这么说，他挂断电话，「她可能还没起床」，然后他又想起昨天晚上。

下午1点，这是午餐时间，妻子会吃楼下的面馆，要么就是妈妈会来家里。今天是星期五，妈妈应该有俱乐部的活动。

所以她，那个声音像黄莺一样的她，应该在楼下用美妙的声线点着单，他有些嫉妒了，以至于决定下次去不给面馆老板服务员厨师好脸色看，不，厨师不行，厨师教过他两道菜，征服心上人的胃的两道菜，况且厨师应该不会听见她的声音。

他算了算时间，应该刚好，他给家里挂了第二个电话，响了两声，有人接了。

「喂」，让人如沐阳光的声音。

「你早上的电话把我吵醒了」，即便语气平淡。

「啊，啊是」，「你没准备早餐」，即便声调阴沉。

「那，那个」，「……」，即便是沉默不语还是会让人闻到沁人心脾的芬芳。

「那个，我说」，他慢慢组织语言，对面一声不吭的听着。今天早上起得太晚。

「昨天晚上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……那个不是，昨天晚上」

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另一端渐渐升温的粉红色空气，然后又像突如其来的热带风暴一样切断了电话，只剩下冰冷的机械音和前面明晰通彻的声音形成对比。

「抱歉」这是他回家见到爱人的第一句话，

「原谅我」他低垂着双目，

妻子摇了摇头

「不」

「即便是到了现在？」

「即便是到了现在」

他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爱人，妻子的态度很坚决，声音也带上了彻骨的冷漠，他张了张嘴，舌头添了一圈干燥的嘴唇，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。

「不行，无法原谅」

她的美貌与任性成正比

「……对不起」

他实在无话可说。

「反正我是不会原谅你的」妻子小声的嘀咕着。

他使劲的扯动嘴角，到底还是没有露出可以称作微笑的表情。

「好的，好吧」他拿起大衣再扫了眼妻子，妻子马上别过了头，以异常集中的注意力盯着墙上慢了2分的时钟。

他轻轻的带上门，转过熟悉的街角，脑海里盘算着哪家通宵营业的酒吧。

月亮像树桩一样，他走过第二个街区微感凉意的时候，手机响了，他接起电话

「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原谅你了」

他因为寒冷打了个哆嗦，然后紧抿嘴唇。

她抱着布娃娃坐在床上，淡紫色的丝质睡衣下，毫不吝啬的露出两条洁白欣长的腿，脚趾上精心涂抹成心形的指甲油，她把头埋在膝间，睫毛微微的颤动，透过睡衣隐约可以看见她锁骨旁的一颗痣，

「笨蛋」

她这么说，把怀中的布娃娃抱的更紧了，这是昨天晚上他们一起挑的礼物，明明说好不再谈这件事的。